• 劉國松是一位20至21世紀,推動水墨現代化的重要藝術家、教育者與推廣者。其藝術生涯橫跨逾七十年,持續以大膽而實驗性的創作方法與理論倡議,不斷挑戰並重塑水墨的形式與觀念邊界,將傳統媒材轉化為具有全球視野的現代視覺語言。

     

    劉國松1932年生於中國安徽,祖籍山東青州,1949年遷居臺灣,1955年於今為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藝術系畢業。劉國松於十四歲在湖北武昌接觸傳統國畫,十九歲始接受正統藝術教育,學習中西繪畫。1956年與臺師大藝術系同學共同創立五月畫會,向當時思想守舊的繪畫界發起挑戰,致力投身於現代藝術運動,主張全盤西化,並以堅毅大膽的文筆批判藝壇的保守專制;後因看到臺北故宮范寬〈谿山行旅圖〉真跡深受感動,又受到建築材料「自然主義理論」的刺激,開始反省一味追隨模仿西洋現代藝術思潮與流行畫風之不當,更對宣揚民族傳統文化產生強烈的使命感。此後,放棄油彩與畫布,重回紙墨世界,主張中西合璧,開發各種拓墨技法,提倡「中國畫的現代化」,並高呼「模仿新的,不能代替模仿舊的;抄襲西洋的,不能代替抄襲中國的」。

    經過兩年的實驗,劉國松於1963年與紙廠合作研發出手工製作的「國松紙」。他在紙筋粗厚的棉紙上以大筆觸掃過畫面,將十世紀畫家石恪〈二祖調心圖〉中的狂草筆意帶入畫中;待墨色完全乾後,撕去墨下的紙筋,留下白色線條。劉國松將此表現命名為「抽筋剝皮皴」,並創作出一系列的「狂草抽象畫」,從此開啟水墨現代化之途。這種可控制的偶然效果,成為半個世紀以來鲜明獨特的水墨技法。1964年春,經由詩人余光中的引介,藝術史學者李鑄晉教授參訪劉國松的畫室,看到一張狂草抽象風格的畫作〈寒山雪霽〉,為之驚艷,在李鑄晉的推薦下,劉國松獲得美國洛克斐勒三世基金會(今亞洲文化協會)兩年環球旅行獎,於1966年至1967年間前往歐美飽覽各國重要美術博物館收藏,舉辦多場個展,並成為紐約諾德勒斯藝廊代理畫家,躋身國際藝壇。

    結束環球旅行並返回今為中原大學教書的劉國松,在1968年底看見美國「阿波羅8號」太空船由月球軌道拍攝的地球照片,對他產生深刻震撼。中國傳統宇宙觀以「天圓地方」描述世界,而照片中呈現的卻是圓形的地球與弧形的月球表面,這種前所未見的視覺經驗激發了他的想像。劉國松於1969年開始創作「太空畫」,首幅〈地球何許?〉獲得美國「主流‘69」國際美展繪畫獎。此系列除了大面積水墨暈染外,他還在單一構圖中結合水墨、顏料與拼貼,甚至將硬邊藝術〈Hard Edge〉與波普藝術融入了水墨創作,進一步鬆動了後者的形式邊界。

    劉國松於1971年應聘香港中文大學新亞書院藝術系任教,並遷居香港;隔年接任藝術系系主任,著手執行系內課程改革,推廣「現代水墨畫」課程,並在中文大學校外進修部開辦「現代水墨畫文憑課程」。1975年,劉國松首次提出「革中鋒的命、革筆的命」之主張,引起大規模討論。同一時期,他也反思「太空畫系列」過於具象與理性,故而嘗試回到中國傳統水墨道路上琢磨,汲取中國古代畫論中記載的水畫作為實驗的靈感,從洗筆水上的浮墨得到啟發,進而發展出以畫紙水拓浮墨,產生各種濃淡墨塊與白線的技法,命名為「水拓畫」。

    1981年,劉國松應邀赴北京參加「中國畫研究院」之成立大會並參展,中國美術家協會主席江豐隨即提議為其舉辦個展的計畫;1983年應中國美術家協會與中央美術學院之邀,在北京中國美術館舉辦個展,並於中央美術學院進行三次公開演講,隨後四年內在中國十八個地區與城市巡迴展出,在中國藝壇刮起一股「劉國松旋風」,引起年輕水墨畫家群體的巨大好奇心,在其作品中看到了將水墨畫現代化的可能性。

    1980年代後期,劉國松進一步發展出「漬墨畫」,用這種技法創作的半自動肌理效果,取代毛筆繪製的墨跡,在實與虛之間創造出和諧的互動,從而獲得介乎天然與人工的的自然肌理,整體呈現渾然天成的靈氣。劉國松的漬墨法可以用於宣紙及描圖紙,紙張不同、技法亦不同,產生的效果也大異其趣。2000至2001年間,劉國松多次造訪中國四川九寨溝,深受原始自然景觀的感動,開創使用建築描圖紙結合漬墨法的「九寨溝系列」,捕捉九寨溝海子的水色豔瀲,以及水波光影的動、靜之美。

    旅行的視覺經驗一直是劉國松的藝術創作不可缺少的養分,2000年,至西藏旅遊觀賞過雪山奇景後,劉國松創作出「西藏山水」系列表現雪山之美。他充分運用「國松紙」和「抽筋剝皮皴」的特點,轉而追求滿幅構圖上的複雜肌理效果,讓紙筋撕剝後所產生的白色線條成為雪山皴線,紙筋稀疏處則透出墨色,展現喜馬拉雅山脈一派大氣磅礡、冰封雪地之景。此方法使得畫面構圖隨著紙筋分布而有所異,正如藝術家所強調並不斷實踐之「畫若布弈」理論。劉國松的水墨創作,突破中國二十世紀初期以來「國畫改革」由寫實入手的思維與路徑,也摒棄傳統人文畫的筆墨格套。在二十世紀下半葉臺灣戰後現代藝術的浪潮下,他積極吸收西方現代主義的抽象造形,並發明新的作畫方法與工具,透過巨大的筆觸走勢,和多元技巧的靈活運用,創造現代抽象水墨畫的新風格。直至二十一世紀的今日,劉國松仍秉持「畫室即實驗室」的前衛探索精神,孜孜不倦地拓展當代水墨的可能性。

    劉國松在1965年的首次個展後,舉辦超過一百三十次個展,世界七十餘間美術博物館典藏其藝術作品,相關研究專著涵蓋中、英、德文。曾任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主任、美國愛荷華大學與威斯康辛州立大學客座教授、國立臺南藝術大學造形藝術研究所首屆所長、上海視覺藝術學院當代水墨藝術研究院首屆院長、中國多所大學與美術學院的名譽教授,現任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講座教授。

    劉國松先後獲得中華民國「第十二屆國家文藝獎」(2008)和「第三十六屆中華民國行政院文化獎」(2017)、中國「首屆中華藝文終身成就獎」(2011)與「文聯榮譽委員」(2017)、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藝術學名譽博士(2023),此外,更是首位華人畫家榮獲美國人文與科學院的外籍院士(2016)。

    劉國松現居與工作於臺北。